呐喊

绝望的呐喊——蒙克《呐喊》

波浪状血红的云,回旋的海湾,挤压变形的脑袋,将人们推入恐惧的深渊,发出震撼宇宙的尖叫和呐喊。

蒙克完成于1893年的代表作《呐喊》举世闻名,关于这幅作品,蒙克自己有一段记述:“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散步,太阳快要落山时,突然间,天空变得血一样的红,一阵忧伤涌上心头,我呆呆地伫立在栏杆旁。深蓝色的海湾和城市,是血与火的空间,朋友相继前行,我独自站在那里,突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怖和战栗,我觉得大自然中仿佛传来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……于是我画了这幅画,将云彩画得像真正的鲜血,让色彩去吼叫。”

蒙克的《呐喊》和他所有的作品一样,都是通过自身体验才画出的,他不是为了艺术而艺术,他所表达的只是有关他自己的忧郁和不安。这就是他的创作的原动力所在,蒙克正是通过创作才打开了自己幽闭着的情感通道,在不自觉中泄露了自己无意识的情感,使内心产生的巨大精神能量得以渲泄。正如弗洛依德相信梦能使紧张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一样,通过艺术来表达情感可以使他自己达到一种较为平和的状态。倘若不是通过大量的创作来表达自己,那他也许早就像其妹妹一样过早地精神崩溃了。

1889年父亲去世后,蒙克的精神更是无法寄托,性格变得忧郁而孤僻、孤独、绝望、死亡等感觉深深地困扰着年轻的蒙克,到了非表达不可的程度。他要呐喊,他要画出活生生的人们,以及他们的呼吸、感觉和受苦受难。在这一时期,他画出了他最重要的作品《呐喊》。画面表现的是一个形似成形婴儿的小人张着口从桥上跑来,远景是海湾和落日景象,天空像滚动着的血红色波浪,令人感到震颤和恐怖,仿佛整个自然都在流血。

绝望的呐喊——蒙克《呐喊》

绝望的呐喊——蒙克《呐喊》

呐喊 挪威 蒙克 纸上粉笔纵91×横73.5厘米 奥斯陆国家美术馆藏

蒙克以现实生活为依据,凭借个人的家庭经历与朋友的遭遇,选择用象征和隐喻手法,揭示了“世纪末”人的 忧虑与恐惧,这幅《呐喊》便是组画中最负盛名的代表作。关于这幅作品的创作过程,画家曾记述道:“一天傍晚, 我和两个朋友一起散步。太阳下山了,突然间,天空变得血一样的红。在灰蓝色的峡湾和城市上空,我看到了血红 的火光。我的朋友走过去了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在恐怖中战栗起来,似乎感到大自然中传来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。 于是我画了这幅画,并把云彩画得血一样红。”此画描绘一个面容近于骷髅的人物,双手捂着耳朵,站在一条看不 到头尾的公路桥上,似乎受到惊吓而大声狂喊。画家用近似版画的方式,把红、蓝、绿、赭等色线,组成流动的河 水与天空的形象。这些线条像浮在油上的色渍,变成蠕动的蛇虫,给人以强烈的不安感。这种景象只能在恶梦中看 到,它象征“世纪末”时代人们的彷徨心理。

由于蒙克所画的人物都承担着表现一种特定心理状态的使命,就如同《呐喊》那样宣泄出来,所以他创造的男人和女人不是现实的,只是具有某种象征意义,暗示着人类普遍的生、死、爱、焦虑、苦闷、彷徨、张狂等生理状态和生理情绪。

从表现手法看,《呐喊》是典型的表现主义风格,画面上红黑色彩的强烈对比,让人头晕目眩。而扭曲的造型也运用得淋漓尽致,云彩的形状不是正常的块状而是波浪的流水形;画上的人物更是彻底变了形,是骷髅,是尸体,是幽灵。正是通过这一切夸张扭曲的变形,强烈炫目的色彩对比,把人物内心想要表达的情绪渲染得入木三分,达到了画家的创作目的。

在这幅画上,蒙克所用的色彩与自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关联。虽然蓝色的水、棕色的地、绿色的树以及红色的天,都被夸张得富于表现性,但并没有失去其色彩大致的真实性。全画的色彩是郁闷的:浓重的血红色悬浮在地平线上方,给人以不祥的预感。它与海面阴暗处的紫色相冲突;这一紫色因伸向远处而愈益显得阴沉。同样的紫色,重复出现在孤独者的衣服上。而他的手和头部,则留在了苍白、惨淡的棕灰色中。

画中没有一处不充满动荡感。天空与水流的扭动曲线,与桥的粗壮挺直的斜线形式鲜明对比。整个构图在旋转的动感中,充满粗犷、强烈的节奏。所有形式要素似乎都传达着那一声刺耳尖叫的声音。画家在这里可以说是以视觉的符号来传达听觉的感受,把凄惨的尖叫变成了可见的振动。这种将声波图像化的表现手法,或许可以与梵高的名作《星夜》中力与能量的图像化表现相联系。蒙克在这里,将那由尖叫所产生的极度的内在焦虑,转化为一种令人信服的抽象意象。如此,他将其画面上的情感表现几乎推向了极致。

画中颜料像熔岩一样,四下疯狂流动。在画布上,画笔都跟不上颜料,不知道该往哪里奔跑或是寻求庇护。天空中充满红色,看来如此沉重,对于下面的场景来说,似乎天空即将冲压下来,像一大块黏黏糊糊的东西。那已经不再只是一片天空了。

我们不能聆听,不能听正在发生什么。我们必须尖叫,直到天空停止,直到它不再威胁我们。我们必须堵住耳朵然后大叫,直到变成聋子,好让一切消失。直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
桥的橘红色扶手像一把利刃,将画剖开。换一天,我们可能会觉得:跟着这个扶手漂亮的笔直线条,我们能一直走到地平线。这是一次安静的散步,风景中平淡无奇,延伸到远处,宁静广大。我们对这条路了如指掌。

今天,这桥没有尽头。我们无法想起它从哪里开始,也不知道我们何时到达这里。要想找回来路,该走哪个方向?为什么要来这里?之前一切发生变化时,我们那时要往哪里去?

在风景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之前,我们要赶紧离开。但是地面在快速崩溃。画笔上蘸满了粉蜡笔颜料,像肥皂一般光滑。黄色和红色的线条想要笨拙地在表面画出它们能画的一切。厚木板,或者是灯光的反光?在桥上方,蓝色如此强烈,摧毁了所有距离感。视角降得很低,离我们如此之近,以至于要变成一堵墙。恐惧僵住我们的双腿,这幅画也是。

他两手举着头,缩在一起。他把脸挤在画布上,就像挤在玻璃窗格中。这幅画如同一个紧紧关闭的窗户,再也不能打开。没有人在听。男人的身体仿佛风中的一叶草,被吹得前后摇动。颜色无法让他稳定下来。一根棕色的线条轻轻舔他,但是没有用。他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。

我们绝望地想要找到某些理性原因,某个可以接受的借口,用来解释发生的事情。一次自然灾害,某些浪漫主义画家喜欢描绘的灾祸:沉船或其他灾难,迫使人要面对自然力。某次血红的落日,这已足以让英雄看着混乱的世界,投下关心的一瞥,这也是为了更宏伟的目标。这些战役不确定的结果无法贬低它们的伟大,但却教会我们:令人不安的图像对我们的诱惑,就像它展示出的东西而想要表达的承诺一样多。

红色的天空没有任何热度。扎眼的橘红色与大地接触,变成冰,在眼力所及之处,将地平线撕开。

站在这里的男人马上就要失去自我。这阵令画面紧张的风,吹走了一切,使得他的身份难以辨识,我们无法与他打招呼、谈话,也无法接近、触碰他,总之,他已不再是一个人。他谁都不是。剩下的五官难以构成一个面具。他看上去像具尸体,嘴里充满颜料,已经满是泥土。他的眼睛被擦去了,或是被胶水黏住。他比看不见还要糟糕:出现在这里,却被夺去了所有的存在感。

如果他两手把双颊按得再紧点,发绿的头颅也许就会完全消失,就像用来制陶的粘土,改变形状。这姿势就等于致命一击。那时,他剩下的,就是一堆紧缩在在一起的、毫无生气的东西,就像某个穷困潦倒的雕塑家的作品。这个男人是一个囚徒。世界将他吸收,消化,然后又把他吐了出来。

他看到的无法用语言表达。他无法让别人听到,从他贫瘠的外形和吸入的泥沼般的空虚中,可以看出这一点。蒙克的构图力求简洁,吝于使用元素,而且只保留少数几种形状,这些形状充满流动感,令观者难以找到凝固之感。这正是蒙克选择它们的原因。现实像海潮一样退去。剩下的只有焦虑感,存在他两手之间的空洞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