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唐书·卷七十五》

○张镒冯河清附

刘从一萧复柳浑

张镒,苏州人,朔方节度使齐丘之子也。以门廕授左卫兵曹参军。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,以尝伏事齐丘,辟镒为判官。授大理评事,迁殿中侍御史。乾元初,华原令卢枞以公事呵责邑人内侍齐令诜,令诜衔之,构诬。外发镒按验,枞当降官,及下有司,枞当杖死。镒其公服白其母曰:“上疏理枞,枞必免死,镒必坐贬。若以私则镒负于当官,贬则以太夫人为忧,敢问所安?”母曰:尔无累于道,吾所安也。”遂执奏正罪,枞获配流,镒贬抚州司户。量移晋陵令,未之官,洪吉观察张镐辟为判官,奏授殿中侍御史。迁屯田员外郎,转祠部、右司二员外。母忧居丧有闻,免丧,除司勋员外。交游不杂,与杨绾、崔祐甫相善。大历五年,除濠州刺史,为政清净,州事大理。乃招经术之士,讲训生徒,比去郡,升明经者四十余人。撰《三礼图》九卷、《五经微旨》十四卷、《孟子音义》三卷。李灵曜反于汴州,镒训练乡兵,严守御之备,诏书褒异,加侍御史、沿淮镇守使。寻迁寿州刺史,使如故。德宗即位,除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、洪州刺史、兼御史中丞,征拜吏部侍郎,寻除河中晋绛都防御观察使。到官数日,改汴滑节度观察使、汴州刺史、兼御史大夫,以疾辞,逗留于中路,征入,养疾私第。未几,拜中书侍郎、平章事、集贤殿学士,修国史。

建中三年正月,太仆卿赵纵为奴当千发其阴事,纵下御史台,贬循州司马,留当千于内侍省。镒上疏论之曰:

伏见赵纵为奴所告下狱,人皆震惧,未测圣情。贞观二年,太宗谓侍臣曰:比有奴告其主谋逆,此极弊法,特须禁断。假令有谋反者,必不独成,自有他人论之,岂藉其奴告也。自今已后,奴告主者皆不受,尽令斩决。”由是贱不得干贵,下不得陵上,教化之本既正,悖乱之渐不生。为国之经,百代难改,欲全其事体,实在防微。顷者长安令李济得罪因奴,万年令霍晏得罪因婢,愚贱之辈,悖慢成风,主反畏之,动遭诬告,充溢府县,莫能断决。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,诏曰:准斗竞律,诸奴婢告主,非谋叛已上者,同自首法,并准律处分。”自此奴婢复顺,狱诉稍息。今赵纵非叛逆,奴实奸凶,奴在禁中,纵独下狱,考之于法,或恐未正。将帅之功,莫大于子仪;人臣之位,莫大于尚父。殁身未几,坟土仅乾,两婿先已当辜,赵纵今又下狱。设令纵实抵法,所告非奴,才经数月,连罪三婿。录勋念旧,犹或可容,况在章程,本宜宥免。陛下方诛群贼,大用武臣,虽见宠于当时,恐息望于他日。太宗之令典尚在,陛下之明诏始行,一朝偕违,不与众守,于教化恐失,于刑法恐烦,所益悉无,所伤至广。臣非私赵纵,非恶此奴,叨居股肱,职在匡弼,斯昌大体,敢不极言。伏乞圣慈,纳臣愚恳。

上深纳之,纵于是左贬而已,当千杖杀之。镒乃令召子仪家僮数百人,以死奴示之。

卢杞忌镒名重道直,无以陷之,以方用兵西边,杞乃伪请行,上固以不可,因荐镒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代硃泚,与吐蕃相尚结赞等盟于清水。将盟,镒与结赞约各以二千人赴坛所,执兵者半之,列于坛外二百步;散从者半之,分立坛下。镒与宾佐齐映、齐抗及盟官崔汉衡、樊泽、常鲁、于頔等七人,皆朝服;结赞与其本国将相论悉颊藏、论臧热、论利陁、斯官者、论力徐等亦七人,俱升坛为盟。初,约汉以牛,蕃以马为牲,镒耻与之盟,将杀其礼,乃请结赞曰:“汉非牛不田,蕃非马不行,今请以羊豕犬三物代之。”结赞许诺。时塞外无豕,结赞请以羝羊,镒出犬、白羊,乃坎于坛北刑之,杂血一器而歃,盟文曰:

唐有天下,恢奄禹迹,舟车所至,莫不率俾。以累圣重光,卜年惟永,恢王者之丕业,被四海以声教。与吐蕃赞普,代为婚姻,因结邻好,安危同体,甥舅之国,将二百年。其间或因小忿,弃惠为仇,封疆骚然,靡有宁岁。皇帝践阼,愍兹黎元,乃释俘囚悉归蕃落。二国展礼,同兹协和,行人往复,累布成命。是必诈谋不起,兵革不用矣。彼犹以两国之要,求之永久,古有结盟,今请用之。国家务息边人,外其故地,弃利蹈义,坚盟从约。今国家所守界:泾州西至弹筝峡西口,陇州西至清水县,凤州西至同谷县,暨剑南西山、大渡河东,为汉界。蕃国守镇在兰、渭、原、会,西至临洮,又东至成州,抵剑南西界磨些诸蛮、大渡水西南,为蕃界。其兵马镇守之处州县见有居人,彼此两边见属汉诸蛮,以今所分见住处依前所有不载者,蕃有兵马处蕃守,汉有兵马处汉守,不得侵越。其先未有兵马处,不得杂置并筑城堡耕种。今二国将相受辞而会,斋戒将事,告天地山川之神,惟神昭临,无得衍坠。其盟文藏于郊庙,副在有司,二国之诚,其永保之。

结赞亦出盟文,不加于坎,但埋牲而已。盟毕,结赞请镒就坛之西南隅佛幄中焚香为誓,誓毕,复升坛饮酒。献酬之礼,各用其物,以将厚意而归。

德宗将幸奉天,镒窃知之,将迎銮驾,具财货服用献行在。李楚琳者,尝事硃泚,得其心。军司马齐映等密谋曰:“楚琳不去,必为乱。”乃遣楚琳屯于陇州。楚琳知其谋,乃托故不时发。镒始以迎驾心忧惑,以楚琳承命去矣,殊不促其行。镒修饰边幅,不为军士所悦。是夜,楚琳遂与其党王汾、李卓、牛僧伽等作乱。镒夜缒而走,判官齐映自水窦出,齐抗为佣保负荷而逃,皆获免。镒出凤翔三十里,及二子皆为候骑所得,楚琳俱杀之;判官王沼、张元度、柳遇、李溆被杀。寻赠太子太傅,葬事官给。

冯河清者,京兆人也。初以武艺从军,隶朔方节度郭子仪,以战功授左卫大将军同正;隶泾原节度马璘,频以偏师御吐蕃,甚有杀获之功。历试太子詹事、兼御史中丞,充兵马使。建中四年,节度使姚令言奉诏率兵赴关东,以河清知兵马留后,判官、殿中侍御史姚况知州事。及令言至京师,所统兵叛,上幸奉天,河清与况闻之,乃集三军大哭,因共激励将吏,誓敦诚节,众颇义之。即时发甲仗、器械、车百余辆,连夜送行在所。时驾初迁幸,六军虽集,苍黄之际,都无戎器,及泾州甲仗至,军士大振,特诏褒其诚效,拜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、兼御史大夫;姚况兼御史中丞、行军司马。俄加河清检校工部尚书。贼泚及姚令言累遣间谍招诱,河清辄拘而戮焉。及驾幸梁州,其将田希鉴潜通泚,使结凶党害河清。寻赠尚书左仆射,葬事官给。兴元元年,赠太子少傅。

刘从一,中书侍郎林甫之玄孙也。祖令植,礼部侍郎。父孺之,京兆府少尹。从一少举进士,大历中宏词,授秘书省校书郎,以调中第,补渭南尉,雅为常衮所推重。及衮为相,迁监察御史。居无何,丁母忧。服除,宰相卢杞荐之,超迁侍御史。居数月,以亲避除刑部员外郎。建中末,普王之为元帅也,迁吏部郎中、兼御史中丞,为元帅判官。德宗居奉天,拜刑部侍郎、平章事,从幸梁州。明年六月,改中书侍郎、平章事。岁中,加集贤殿大学士、修史。上遇之甚厚,以容身远罪而已,不能有所匡辅。无几,以疾请告,至是,病甚辞位,章疏六上,乃许,除户部尚书。寻卒,年四十四,辍朝三日,赠太子太傅。初,林甫生祥道,麟德初为右相,祥道即从一曾伯祖也。令植从父兄齐贤,弘道初为侍中。自祥道至从一,刘氏凡三相。

萧复,字履初,太子太师嵩之孙,新昌公主之子。父衡,太仆卿、驸马都尉。少秉清操,其群从兄弟,竞饰舆马,以侈靡相尚,复衣浣濯之衣,独居一室,习学不倦,非词人儒士不与之游。伯华每叹异之。以主廕,初为宫门郎,累至太子仆。

广德中,连岁不稔,谷价翔贵,家贫,将鬻昭应别业。时宰相王缙闻其林泉之美,心欲之,乃使弟竑诱焉,曰:“足下之才,固宜居右职,如以别业奉家兄,当以要地处矣。”复对曰:“仆以家贫而鬻旧业,将以拯济孀幼耳,倘以易美职于身,令门内冻馁,非鄙夫之心也。”缙憾之,乃罢复官。沉废数年,复处之自若。后累至尚书郎。大历十四年,自常州刺史为潭州刺史、湖南观察使。及为同州刺史,州人阻饥,有京畿观察使储廪在境内,复辄以赈贷,为有司所劾,削阶。朋友唁之,复怡然曰:“苟利于人,敢惮薄罚。”寻为兵部侍郎。建中末,普王为襄汉元帅,以复为户部尚书、统军长史,以复父名衡,特诏避之,未行。扈驾奉天,拜吏部尚书、平章事。复尝奏曰:“宦者自艰难已来,初为监军,自尔恩幸过重。此辈只合委宫掖之寄,不可参兵机政事之权。”上不悦,又请别对,奏云:“陛下临御之初,圣德光被,自用杨炎、卢杞秉政,惛渎皇猷,以致今日。今虽危急,伏愿陛下深革睿思,微臣敢当此任。若令臣依阿偷免,臣不敢旷职。”卢杞奏对于上前,阿谀顺旨,复正色曰:“杞之词不正。”德宗愕然,退谓左右曰:“萧复颇轻朕。”遂令往江南宣抚。

先时,淮南节度陈少游首称臣于李希烈,凤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以应硃泚,镒判官韦皋先知陇州留后,首杀豳叛卒数百人,不应楚琳。复江南使回,与宰相同对讫,复独留,奏曰:“陛下自返宫阙,勋臣已蒙官爵,唯旌善惩恶,未有区分。陈少游将相之寄最崇,首败臣节;韦皋名宦最卑,特建忠义。请令韦皋代少游,则天下明然知逆顺之理。”上许之。复出,宰相李勉、卢翰、刘从一方同归中书,中使马钦绪至,揖从一,附耳语而退,诸相各归阁。从一诣复曰:“适钦绪宣旨,令与公商量朝来所奏便进,勿令李勉、卢翰知。”复曰:“适来奏对,亦闻斯旨,然未谕圣心,已面陈述,上意尚尔,复未敢言其事。”复又曰:“唐、虞有佥曰之论,朝廷有事,尚合与公卿同议。今勉、翰不可在相位,即去之;既在相位,合同商量,何故独避此之一节?且与公行之无爽,但恐浸以成俗,此政之大弊也。”竟不言于从一。从一奏之,上浸不悦。复累表辞疾,请罢知政事,从之,守太子左庶子。三年,坐郜国公主亲累,检校左庶子,于饶州安置。四年,终于饶州,时年五十七。

复门望高华,志砺名节,与流俗不甚通狎。及登台辅,临事不苟,颇为同列所嫉,以故居位不久。性孝友,居家甚睦,为族子所累,晏然屏退,口未尝言。

郜国公主者,肃宗之女也,出降驸马萧升,升于复为从兄弟,升早卒。贞元中,蜀州别驾萧鼎、商州丰阳令韦恪、前彭州司马李万、太子詹事李升等出入主第,秽声流闻。德宗怒,幽主于别第,李万决杀,升贬岭南,萧鼎、韦恪决四十,长流岭表。又言公主行厌祷,其子位为祷文,位弟佩、儒、偲及异父兄驸马都尉裴液,并长流端州。公主女为皇太子妃,即顺宗也。太子惧,亦请与妃离婚。六年,郜国薨,位兄弟及液诏还京师。液父徽,初尚郜国;徽卒,降萧升。

柳浑,字夷旷,襄州人,其先自河东徙焉。六代祖惔,梁仆射。浑少孤,父庆休,官至渤海丞,而志学栖贫。天宝初,举进士,补单父尉。至德中,为江西采访使皇甫侁判官,累除衢州司马。未至,召拜监察御史。台中执法之地,动限仪矩,浑性放,不甚检束,僚长拘局,忿其疏纵。浑不乐,乞外任,执政惜其才,奏为左补阙。明年,除殿中侍御史,知江西租庸院事。

大历初,魏少游镇江西,奏署判官,累授检校司封郎中。州理有开元寺僧与徒夜饮,醉而延火,归罪于守门瘖奴,军候亦受财,同上其状,少游信焉。人知奴冤,莫肯言。浑与崔祐甫遽入白,少游惊问,醉僧首伏。既而谢曰:“微二君子,几成老夫暗劣矣。”自此以公正闻。及路嗣恭领镇,复以为都团练副使。十二年,拜袁州刺史。居二年,崔祐甫入相,荐为谏议大夫、浙江东西黜陟使,累迁尚书左丞。及驾在奉天,微服徒行,遁终南山谷,逾旬方达行在。扈从至梁州,改左散骑常侍。初,浑之归行在,贼泚籍其名甚,愿以致之,犹疑匿在闾里,乃加宰相。及克复,浑尚名载,乃上言:“顷为狂贼点秽,臣实耻称旧名,矧字或带戈,时当偃武,请改名浑。”

贞元二年,拜兵部侍郎,封宜城县伯。三年正月,加同平章事,仍判门下省。时上命玉工为带,坠坏一銙,乃私市以补;及献,上指曰:“此何不相类?”工人伏罪,上命决死。诏至中书,浑执曰:“陛下若便杀则已,若下有司,即须议谳。且方春行刑,容臣条奏定罪。”以误伤乘舆器服,杖六十,余工释放,诏从之。复奏:“故尚书左丞田季羔,公忠正直,先朝名臣。其祖、父皆以孝行旌表门闾,京城隋朝旧第,季羔一家而已。今被堂侄伯强进状,请货宅召市人马,以讨吐蕃。一开此门,恐滋不逞。讨贼自有国计,岂资侥幸之徒?且毁弃义门,亏损风教,望少责罚,亦可惩劝。”上可其奏。

先时,韩滉自浙西入觐,朝廷委政待之,至于调兵食,笼盐铁,勾官吏赃罚,锄豪强兼并,上悉仗焉。每奏事,或日旰,他相充位而已,公卿救过不能暇,无敢枝梧者。浑虽滉所引,心恶其专政,正色让之曰:“先相公以狷察为相,不满岁而罢;今相公搒吏于省中至死,且非刑人之地,奈何蹈前非而又甚焉?专立威福,岂尊主卑臣之礼!”滉感悟愧悔,为霁威焉。及白志贞除浙西观察使,浑奏曰:“志贞一末吏憸人,纵称廉谨,不当顿居重职。”适遇浑以疾称告,即日诏下。疾间,因乞骸骨,优诏不许。其判门下,主吏白当过官,浑愀然曰:“列官分职,复更挠之,非礼法也。千里辞家,以干微禄,邑主辞办,岂虑无能,矧旌善进贤,事不在此。”故其年注拟,无退量者。

及浑瑊与吐蕃会盟之日,上御便殿谓宰相曰:“和戎息师,国之大计,今日将士与卿同欢。”马燧前贺曰:今之一盟,百年内更无蕃寇。”浑曰:“五帝无诰誓之盟,皆在季末。今盛明之代,岂又行于夷狄!人面兽心,难以信结,今日盟约,臣窃忧之。”李晟继言曰:“臣生长边城,知蕃戎心,今日之事,诚如浑言。”上变色曰:“柳浑书生,未达边事;大臣智略,果亦有斯言乎!”皆顿首俯伏,遽令归中书。其夜三更,邠宁节度韩游瑰飞驿叩苑门,奏盟会不成,将校覆没,兵临近镇,上惊叹,即递其表以示浑。诘旦,临轩慰勉浑曰:“卿文儒之士,而万里知军戎之情。”自此骤加礼异。时张延赏与浑同列,延赏怙权矜己,而嫉浑守正,俾其所厚谓浑曰:“相公旧德,但节言于庙堂,则重位可久。”。浑曰:“为吾谢张相公,柳浑头可断,而舌不可禁也。”自是为其所挤,寻除常侍,罢知政事。贞元五年二月,以疾终,年七十五。有文集十卷。

浑母兄识,,笃意文章,有重名于开元、天宝间,与萧颖士、元德秀、刘迅相亚。其练理创端往往诣极,当时作者,咸伏其简拔,而趣尚辨博。浑亦善为文,然趋时向功,非沉思之所及。浑警辩,好谐谑放达,与人交,豁然无隐。性节俭,不治产业,官至丞相,假宅而居。罢相数日,则命亲族寻胜,宴醉方归,陶陶然忘其黜免。时李勉、卢翰皆退罢居第,相谓曰:“吾辈方柳宜城,悉为拘俗之人也。”

史臣曰:张镒、萧复、柳浑,节行才能訏谟亮直,皆足相明主,平泰阶,而卢杞忌之于前,延赏排之于后,管仲有言:“任君子,使小人间之,害霸也。”德宗黜贤相,位奸臣,致硃泚、怀光之乱,是失其人也,岂尤其时哉!河清殁于王事,乃显忠贞;从一举自奸人,固宜循默。

赞曰:得人则兴,失人则亡。镒、复、浑去,宗社其殃。

《旧唐书·卷七十五》译文及注释

柳浑的字叫夷旷,是襄州人,他的祖先从河东搬来这里。他的六代祖柳忄炎,是梁朝的仆射。柳浑年少时成了孤儿,他的父亲是柳庆休,官当到渤海县县丞,柳浑安于贫穷立志求学。天宝初年,他考中了进士,被任命为单父县县尉。至德年间,他任江南西道采访使皇甫亻先的判官,多次升官后任衢州司马。他还没到任,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。御史台是执行法规的部门,行动都受规矩礼仪限制,柳浑生性放纵旷达,不大检点注意,上司拘泥规定,讨厌他的放纵。柳浑不高兴,请求到京城外任职,当权的人爱惜他的才干,任命他任左补阙。第二年,升任殿中侍御史,知江南西道租庸院事。

大历初年,魏少游镇守江南西道,任命他为判官,多次升官后任检校司封郎中。辖州判案中有开元寺僧人和徒弟夜晚喝酒,喝醉后失了火,把责任推给守门的哑巴仆人,军中执法官也接受了贿赂,按原判上报,魏少游相信了。人们都知道仆人冤枉,但没人肯说。柳浑和崔..甫知道后急忙到官府报告,魏少游吃惊地立即审讯,喝醉酒的僧人服罪了。事后魏少游感谢道:“没有二位正直的人,差点让人说我糊涂昏庸。”他从这以后因公正出了名。到路嗣恭接任,又任命他为都团练副使。大历十二年(777),他被任命为袁州刺史。

过了两年,崔..甫进京任宰相,推荐他任谏议大夫,浙东、西道黜陟使。多次升官后任尚书左丞。到皇帝逃到奉天,他穿便服步行,从终南山谷逃出叛军手掌,走了十多天才逃到皇帝驻地。后随从皇帝到了梁州,改任左散骑常侍。先前,柳浑逃往皇帝驻地时,朱氵此因他名望甚高,想拉拢他,还怀疑他藏在民间,就加封他为宰相。到收复京城后,柳浑还叫旧名柳载,他于是上奏说:“先前我的名字被叛贼污蔑,我不愿再叫过去的名字,况且过去的名字字形中有戈字,现在息兵罢战,请求改叫柳浑。”

贞元二年(786),他被任命为兵部侍郎,封为宜城县伯爵。贞元三年(787)正月,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又兼管门下省。当时皇帝令琢玉的工匠制作玉带,失手摔碎了一块扣板,工匠于是偷偷买了一块补上;到献上玉带时,皇帝指着那块说:“这块怎么不一样?”玉工承认了过错,皇帝命将他处死。诏命发到中书省,柳浑坚持说:“皇上如当时杀死了就算了,如交给有关部门,就应按法律审判。况且春天不能执行死刑,请让我按法律定罪。”他按失误损坏皇帝车辆器具服饰罪,将过失者打了六十大板,其余的玉工无罪放释,皇帝下诏同意了。他又上奏说:“旧任尚书左丞田季羔,忠诚耿直,是先帝朝中有名的臣子。他的祖父、父亲都因行孝被赐匾额立牌坊,京城中隋朝旧时的宅院,只剩下田季羔这一处了。现在他的侄儿田伯强呈上奏章,请求卖掉宅院召募军队,来讨伐吐蕃。有了这个先例,恐怕会助长不法之徒。讨伐敌人自有国家安排,哪里能靠图侥幸的人呢?况且他败坏了祖传家风,有伤仁义,希望略加惩罚,以表劝诫。”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。

此前,韩..从浙西道进京朝拜,皇帝将主要职务留给他,以至调动军队、粮草,专卖盐铁,督察处罚官吏,抑制兼并土地的恶霸,皇帝都依靠他。每次上奏议事,有时直到天黑,其他的宰相只是陪衬罢了,大臣们因挽救施政过失而终日忙乱,但没人敢提出异议。柳浑虽然是韩..推荐的,但心里讨厌他专断政务,就严肃地责备他说:“您的先任宰相由于苛察,不到一年就被罢免了;现在您又在官府中对官吏施刑以至打死了人,况且宰相官府不是用刑的地方,您为什么重蹈覆辙又变本加厉呢?耍威风图享受,难道合于尊奉皇帝抑制臣下的礼制吗!”韩..因此醒悟后悔,收敛了威风。到白志贞被任命为浙西道观察使,柳浑上奏说:“白志贞是一个小官奸臣,即使被认为廉洁谨慎也不应一下子担任重要职务。”正好碰到柳浑因病请假,当天诏书就交付执行了。他病好后,就请求辞职,皇帝特下诏不同意。他主持门下省时,主管官吏说应该审定吏、兵部拟任命的六品以下官员,柳浑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说:“各部门分管事务,又去更换他们的决定,这不合礼制法律。官员们为得到这一点俸禄,离家千里,主持一个小地方的事务,难道担心办不好吗?况且奖赏善政贤才,不靠这个。”因此这年审定任命的官员,没有做改变。

到浑王咸和吐蕃签订盟约的那天,皇帝在便殿对宰相们说:“和吐蕃和好停止战争,是国家的大政方针,今天兵将们要和你们一起高兴了。”马燧上前祝贺说:“现在一经结盟,一百年以内就没有吐蕃入侵了。”柳浑说:“五帝时没有结盟之事,结盟都在他们的末年。现在是明主盛世,怎么却和异族结盟!异族外形是人但心如禽兽,很难守信用,今天的盟誓,我很担心。”李晟接着说:“我生长在边境,了解吐蕃的用心,今天的盟誓,确实像柳浑说的那样。”皇帝显出生气的脸色说:“柳浑是读书人,不懂得边境的情况;以您的智慧谋略,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!”他俩于是跪拜谢罪,皇帝立刻命令他们回中书省。这天晚上三更时分,..宁节度韩腢派人乘驿马飞速到宫门报告,说盟誓没成功,参盟官兵都没回来,吐蕃兵已攻到近郊的军营,皇帝吃惊叹服,立即将报告转交给柳浑看。第二天一早,皇帝到朝堂前勉励柳浑说:“您是文人,却能在千里之外知道军队情况。”从此更加敬重他了。当时张延赏与柳浑同为宰相,他仗权显示才能,讨厌柳浑主持正义,派他的亲信对柳浑说:“您是朝廷老臣,只要在朝中不要多说话,那么任高官就可以长久。”柳浑说:“为我向张丞相道歉,我的头可以砍掉,但舌头不能受限制。”从此被他排挤,不久被任命为常侍官,罢免了宰相职务。贞元五年(789)二月,他因病去世,享年七十五岁。他撰有文集十卷。

柳浑母亲的哥哥识,有志于文章写作,在开元、天宝年间很出名,和萧颖士、元德秀、刘迅齐名。他的文章练达、条理分明又有创新,往往到了极高的境界,当时写文章的人,都佩服他的文章简练高雅,并又立意明晰雄浑。柳浑也善于写文章,但追随时尚以求功业,赶不上深思作者的作品。柳浑精明善辩,喜欢诙谐幽默和随意旷达,和人交往,直爽没有隐瞒。生性节约俭朴,不置家产,官当到宰相,还借房子住着。被罢免宰相后几天,就令亲戚一起去寻访名胜,喝醉后才回来,高高兴兴忘记自己被罢免了。当时李勉、卢翰都因退职罢免呆在家里,互相说:“我们和柳浑比,都是有些俗气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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